许三多想笑，又不敢笑，输液瓶里水一滴一滴沙漏似的缓缓滴着，这些陌生人的故事，在他的耳朵里，竟然组成了一个熟悉的世界。有一瞬间，他恍惚地，疑心自己是在听七连的往事。 
大周唱了几句，大概忘词儿了，“扑哧”一声，自己也笑出声来。“兄弟，你还别不信，就我这师傅，丢警队里真他妈可惜了，文武双全的主儿，散打全市第一，外文独步天下，自己还会弹吉它写歌。咱们队有首歌……”他忽然呆了呆，停住了，脸上却涌起一股难言的疲倦神色。 

第二天早晨天不亮，走廊里就传来嘈杂的人声。许三多站在窗户边上，从窗帘的缝隙中看见一群穿警服的人把大周接走。他又听见那天傍晚的歌声，大周低沉的嗓音把它们唱得人仿佛一颗心被狠狠地揪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警队方面向医院和军方寒暄道谢的时候，他就穿着病号服，靠在走廊栏杆上，一遍一遍地唱，“兄弟，千峰万壑，都是你的脊梁；兄弟，高原平湖，都是我的目光。你挂念的我在惦记，你梦想的我在仰望；你遗落的我在拾起，你走过的我在徜徉……”临走，他的目光四面逡巡了一遍最后落到了许三多的窗上，那眼神好像再说，别忘了我交待你的事。 
吃早饭的时候，袁朗和成才来看他，还带来了菜刀亲自烹制的皮蛋瘦肉粥。成才眉飞色舞地告诉他袁朗轻而易举拿到大比武单兵作训成绩第一的事情。许三多不敢忘记大周临走那一眼，赶不迭把事情对袁朗依葫芦画瓢地念了一遍。 
袁朗接过东西，在手里掂了掂，一言不发便走了出去。二十分钟以后，他两手空空地走进来，“三多，事儿我给你办好了，调了个直升机，中午之前就可以把东西送到。” 
三多和成才吓得目瞪口呆，非任务期间调用直升机，除非上面卖了很大的人情，否则就是违纪。三多忍不住要刨根问底，“队长，为啥？” 
袁朗给他一个爆栗，“不是你交给我的任务吗？问那么多干嘛，多事。”见三多脸上掠过一丝失望，袁狐狸心生恻隐，只好淡淡地说，“周远浩的前任卧底，外号老九，一年前在卧底期间暴露，就死在那个枪贩手里，听说当时才24岁。那些东西，应该是老九的部分骨灰和周远浩写给他的信。就是个告慰的意思吧，告诉他事儿结了，仇报了。” 
许三多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袁朗笑笑，“奇怪？惊讶？这很正常。如果你有心，就该知道咱们队的成员编号一直空着一个数，它就是为了告慰某个人而存在的。别试图追问这些事情，等你千疮百孔之后百毒不侵了，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许三多怔怔地坐着，突然间涌上了满心的荒凉。

雪夜亮如白昼。
陈烽沪穿着一身雪地迷彩，踌躇满志地站在队列前面。就在今天白天，上面终于宣布对他的任命，“代军长”这个头衔，既在情理之中，亦在意料之外。一个“代”字多多少少有点打击陈副军长长久以来的暗自期许，不过能向目标又靠近一步总不是坏事，或许只是这个体制惯常的慎重和小心罢了。陈副军长这么想着，便觉得安慰了很多，于是他把些微的失望掩藏得很好，面上的笑容时时刻刻都展露着新任军长的谦逊温和与如沐春风。

“zhuang bei，da jia dou ling qi le ba？每组两人，分组是完全通过chou qian产生的，所以——不论你和da dang之间是熟悉还是陌生，比赛都是完全客观、公平的。时间，两天。ren wu，不外乎ye wai sheng cun、tu ji zhen cha、di xing ce hui、shang yuan jiu hu、dui kang da ji等等。di ren当然有很多，不仅仅是你的对手们，还有jun bu特意从各个zhan dou bu dui精挑细选抽调的骨干shi bing，他们或守在各个yao hai部位，或在zhan dou区域巡回机动，不论你们是他们的上司还是陌生人，他们都会毫不吝惜地将qiang kou指向你们。我希望你们明白，这个项目要考察的，不是你们作为单个shi bing的zhan dou技能，而是一个未来zhan zheng zhi hui员的综合素质。442地区将是你们的终点，相信这是一条足以令你们难忘的旅程。小伙子们，祝你们好运，两天后我们将张开双臂，在那里迎接你们的到来。”
陈代军长训话完毕，礼貌地对jing ying们颔首微笑，并投以期许的目光。早有jun bu的can mou们带头鼓掌，jun xian较高的jun guan出列，大声而干脆地表示决不辜负首长的期望，说些保证完成任务，赛出风格赛出水平的应景套话云云。雪花飞扑如棉絮，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积雪日渐厚重，绵软的新雪覆盖在前几日的冰凌上，在暗夜中铺就满目jing ying。

袁朗看见前排背手跨立的吴哲一手握拳一手伸指，在身后对他做出一个“烂人”的手势，紧接着又摊开手掌，翻覆两次，随后翘起拇指。袁朗莞尔。八一锄头的意思是，原来这世上没有最烂，只有更烂。如果允许他出声的话，吴小生一定会满怀感触深情款款地朗诵出他的名句——江山代有烂人出，祸害众生各百年。
可惜，今天祸害他的不是袁朗，不是铁路，更不是大队，而是军部。所以即便是牙尖嘴利舌可绽莲花的吴哲，此刻也只能将牢骚放在肚子里。事实上令锄头同志郁闷的还有一件事，半个小时前，他在抽签分组中竟然和天天向上的猴子营长狭路相逢，成为搭档。而当时某烂人得知此事后笑得活象颗花枝乱颤的卷心菜，还悄悄告诫他说，吴哲你是高智商人才，最好能帮那猴子把一把营私舞弊的分寸。

陈代军长结束动员讲话之后，便有个戴眼镜的胖参谋走上前，笑容可掬地说，“为体现军部对大家的关怀，增加实战性，我们给每个小组特意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希望大家能够体会到军部的良苦用心。”
一队膀大腰圆，身材魁梧的战士列队而上，明显也是从各个单位抽调的，个头都一般高，胖瘦也差不多，站在那里敦敦实实的，都是些壮硕的汉子。
只听一声口令，“啪”地一声，几十名战士齐刷刷卧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军官们一片愕然，不知道这葫芦里是在卖什么药。

依旧是那个胖参谋，含笑说，“从现在开始，他们就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你们战友的‘尸体’了，五分钟后，这些不能自行移动，也不允许说话的‘尸体’们将随你们一同上路，每组一具，共产主义。没有将‘尸体’带回终点的，扣分，不过只顾着尸体没完成任务的，或者过早被其他小组消灭的，当然也会被扣分。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一片静寂。不过高城确信，此刻就自己的前后左右暗暗骂娘的人不在少数。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的‘尸体’，毫无疑问就得要人背着扛着，在这样激烈的对抗和穿插中除了背具qiang xie设备还要背着一个一米八的大汉，军部这次还真……他妈的有创意。
几辆军车摇摇晃晃，载着军官们向战区的集结地驶去。“尸体”们此刻已经进入了角色——座位空着，可他们仍然躺在冰冷的车厢里，躺在未来几天将带着他们行进的战友们的脚下，沉默而冰冷地，等待被硝烟和战斗所裹挟，抑或丢弃和“掩埋”。

专为149楼“整容”：
 “装备，大家都领齐了吧？每组两人，分组是完全通过抽签产生的，所以——不论你和搭档之间是熟悉还是陌生，比赛都是完全客观、公平的。时间，两天。任务，不外乎野外生存、突击侦察、地形测绘、伤员救护、对抗打击等等。敌人当然有很多，不仅仅是你的对手们，还有军部特意从各个战斗部队精挑细选抽调的骨干士兵，他们或守在各个要害部位，或在战斗区域巡回机动，不论你们是他们的上司还是陌生人，他们都会毫不吝惜地将枪口指向你们。我希望你们明白，这个项目要考察的，不是你们作为单个士兵的战斗技能，而是一个未来战争指挥员的综合素质。442地区将是你们的终点，相信这是一条足以令你们难忘的旅程。小伙子们，祝你们好运，两天后我们将张开双臂，在那里迎接你们的到来。” 
陈代军长训话完毕，礼貌地对精英们颔首微笑，并投以期许的目光。早有军部的参谋们带头鼓掌，军衔较高的军官出列，大声而干脆地表示决不辜负首长的期望，说些保证完成任务，赛出风格赛出水平的应景套话云云。雪花飞扑如棉絮，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积雪日渐厚重，绵软的新雪覆盖在前几日的冰凌上，在暗夜中铺就满目晶莹。